“喂！你到底要去哪啊，快把兄长……”走廊里传来波鲁克斯不快的声音。
“我把你哥杀了，炖了，煮了，炸了，裹上鸡蛋液和面包糠丢进三百度油锅里滚了三圈，拿出来切成三块，点缀在蛋糕上，已经送到巨人的餐桌上了，求求你别问了！”苏白堵着耳朵：“你都是问第几十遍了？你是哥宝吗？整天兄长兄长。”
“你没有兄长，你当然不懂，兄长对我有多重要！”波鲁克斯瞪着眼睛：“我都跟你后面走了快半天时间了，还没到地方么，再不快点……我一剑刺死你。”
“你真该去学点祖安话或者龙门粗口，如果不会，我可以教你，来跟我学……次奥草。”苏白始终保持着一颗毁人不倦的赤子之心。
“哼！”波鲁克斯才懒得学粗口，双子神的嘲讽能力的确太弱了，论嘴炮能力中间差了几百个陈sir。
但她也的确是没了耐心，一路上在黑不见底的地底，连和宙斯之间的连接都断开了。
奥林匹斯的主神是随时保持联网状态的，地底隔绝了信号，她连不上wifi，也登录不上区域网，连时间的感知力都变得虚弱，如果不是吃了点神果保持了魔力和体能，甚至可能跟不上苏白的步伐。
“还没到吗？”波鲁克斯终于有点服软的迹象了，她有气无力的垂下脑袋，握着的兵器也不再对准苏白的脖子，警惕心下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连续十八次偷袭全部失败，哪还有心情继续刺杀。
“快了。”苏白用一种敷衍的口吻回答。
波鲁克斯不信，这句话就好比鸽子说‘咕咕咕’，作者说‘在写新书了’一样，都是骗人的。
不过这次苏白的确没有说谎，走过一个过道，前方的风景终于不再是逼仄的通道，而是开阔的地下空间。
从这里能看得见通往地面的路，也有通往其他方向的入口，就好比一个地铁站台。
“兄长就在这里？”波鲁克斯左右看了看，并未看见卡斯托尔。
苏白抬起手，指着天花板上空，卡斯托尔被透明胶带捆住，宛若某个初三扛把子似的被捆在电线杆上。
“兄长！”波鲁克斯激动的奔跑过去。
卡斯托尔见到妹妹，原本内心唱着铁门铁窗铁锁链的歌曲，现在立刻切换成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双子重新会晤，见面后波鲁克斯只想赶紧把卡斯托尔放下来，奈何这看似只是透明胶布的东西实则是用主神遗产制作出来的钢铁锁链，以单独一位双子神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和斩断。
波鲁克斯挥剑砍向钢铁锁链，却被弹开了：“这是……”
“赫菲斯托斯的工艺，不错吧？我特意熔了月食的弓做成的。”苏白不急不缓道：“即便让你找到他了，我也没答应就这么直接放人啊。”
“锻造神分明已经被消灭了才对。”波鲁克斯咬牙，看了眼兄长，亮出金色的利剑：“快把兄长放开。”
“我不。”苏白别过头：“你能拿我怎样？”
波鲁克斯想说点狠话，但发现自己好像打不过他，威逼不成，利诱吗？可用什么利诱？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张了张口，又闭上嘴，举起了剑又垂下，表情纠结到无可附加。
苏白流露出滑稽的笑意：“慢慢想，不着急，直至你想到怎么办为止。”
波鲁克斯皱着眉头，紧着小脸，左思右想，最后狠狠地一跺脚：“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要杀就杀，要打就打，不上不下，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只是为了侮辱我们作为神的尊严么？”
“尊严，尊严啊……”苏白稍稍收敛了笑意，他反问：“肆意屠杀人类的你们，还有什么作为神的尊严可言么？你们杀戮成性，说是神，不如说是修罗恶鬼。”
“那都是那些人类罪有应得，都是人的错！”波鲁克斯怒斥：“是人类贬低了我等……”
“神经病，全世界人类有多少？一颗桃子是酸的，难道就没别的桃子是甜的吗？”苏白嗤笑：“什么逻辑？”
“但这就是事实，我等古老的双子，古老的神灵，如若不是因为人类的神话传说，吾等怎会遭遇这等蔑视。”
“是啊，所以呢？”苏白摊手：“神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们这么挂念，况且异闻带中的你们不就是双子神，这是泛人类史中的待遇，又不是你们的待遇，值得这么张冠李戴？”
“不准你侮辱兄长大人！”波鲁克斯一剑袭来。
但这次苏白视线比以往都冰冷和严肃的许多，食指和中指夹住扣住了金色的剑锋，剑气和魔力爆发之前就被遏制在了刀锋之下，达人级别的剑术在愤怒之下根本使不出七成的威力，她犯了大忌，因而轻而易举被苏白反手制住，夺了手中兵器，随后被一脚踢开。
金色的少女撞在了墙壁上，烙下个人形的坑洞，咳出一口殷红。
“波鲁克斯！”卡斯托尔发出呜咽且模糊的声音。
少女捂着小腹从墙壁上滑落下来，她确实的意识到了实力上，双方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
苏白不是英灵，但攻击能直接伤害到她的灵基，在武道、剑道上穷极至境界之上的他的眼前，任何敌人的防御都几乎等同于不存在，除非是强大到规格之外的存在，否则任何能量形式的防御都脆弱不堪。
一剑破万法即是如此道理。
“神……就这？”苏白丢下一句嘲讽：“也不见得多厉害。”
波鲁克斯沉默着，默默咬牙，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倔强的起身，持剑而立，视线锁定了苏白。
她再一次冲过去，再一次挥剑，这次比之前冷静，接连数次游离的剑击，为视线死角的攻击做准备。
但还是被击落了兵器，刀刃打着旋儿刺入了墙壁，就插在卡斯托尔的肩膀上方。
“哈，哈……”金发的少女喘息着。
“如果想放弃，就从这里离开，就凭你，赢不了我。”苏白手指一招，金色的利剑从墙上飞出来，落在他的手里，以气驭剑，剑光如龙：“我到现在甚至还没有用剑。”
“我不会放弃兄长的。”波鲁克斯盯着苏白：“我一定要……从你手里夺回兄长。”
“你的兄长虽然不可救药，但你或许还有一点可能性。”苏白表情冷漠：“我不妨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波鲁克斯此时头脑已经冷静，她第一次不用愤怒的眼神凝视着苏白，没有被憎恶之火吞噬理性，她清楚的认识到如果苏白有意图杀人，她和兄长早就死了，之所以活着是因为苏白怀抱着某种目的，她必须维持理性才能从对方的手里带走兄长。
“接我三剑。”苏白单手负后：“如果你赢了，我放你们两个离开。”
“如果输了呢？”波鲁克斯下意识的问。
“输了，就代表在我的剑下丧生。”苏白淡淡道：“能活下来，就算你接住了。”
卡斯托尔挣扎起来，似乎是在劝告波鲁克斯不要乱来，苏白不用剑都已经强若鬼神，如果用了兵器，只怕第一剑他妹妹就要当场被切成生鱼片。
“好！”波鲁克斯一口应承下来，她看了眼袖口的血迹，身高不高，但意志坚韧：“现在开始？”
“你现在的状态，跟我打就是白给，回去坐个火再来吧。”苏白收敛了冰冷的表情，将果篮放下：“吔果子，恢复点体能，等我回来再跟你动手。”
“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波鲁克斯见到苏白要走，着急了。
“你哥在这儿，我走了不反而随你意吗？”苏白奇怪的反问。
“兄长的锁链只有你才能解开，我也不认识路……”波鲁克斯握着神果，质疑这是缓兵之计：“这里是地下，宙斯大神都感知不到，万一你走丢了，我岂不是要一直呆在这儿？”
“那你想怎么办？一剑刺死我？”苏白摆出一副光棍的表情。
“我跟你一起。”波鲁克斯说道：“兄长留在这儿！”
卡斯托尔：“？？？”
他唔唔唔的挣扎起来。
“你看，你哥表示反对了。”苏白啃了一口果子：“你一个一万多岁的未成年少女跟着我的确不太合适，老老实实呆在这儿，我可以去给你们预定一张骨科床位什么的……”
“不，兄长这是很高兴的在称赞我的聪明。”波鲁克斯肯定的说：“我们兄妹之间心有灵犀！”
卡斯托尔更加激动了，同时扭着脑袋：“唔唔唔——！”
“他在摇头。”
“他说你说的不对，我说对。”波鲁克斯强硬的解释。
苏白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古怪，瞥了眼卡斯托尔，内心感叹原来这么个暴躁老哥也还是会被妹妹嫌弃的，他随口道：“那行吧……你跟上来也可以吧，但是之后不论看到什么事见到什么人都必须当做没看见，否则我们之间的约定取消，我立刻就把你哥的头给切了。”
“切了？不是砍了吗？”
“是切了。”苏白用手指比划出一个剪断的动作。
卡斯托尔看到这个手指和动作后立刻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动弹了，老老实实目送老妹离开，独自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留下了铁门铁窗铁锁链的眼泪。
苏白啃着神果，走上了另一条路，他瞥了眼一旁默默不说话的波鲁克斯：“于是，你为什么一定跟上来？”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双子的妹妹隐藏着视线。
“你以为我会信？肯定有不聪明的孩子认为我刷了你的好感度，你这才跟过来，搞的你老哥一副骨科失败无能狂怒的样子。”苏白缓缓道：“于是，你就这么不想呆在你老哥身边？”
沉默少许，波鲁克斯开口回答：“avenger……兄长的职介是复仇者，和我不同。”
“难怪会被仇恨扭曲，不过我知道的复仇者也有不少，不论是安东尼奥还是伯爵，都比他冷静多了。”
“兄长是不同的，他的憎恨太深刻，无法被轻易化解，就连我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最终变得丧失理性。”波鲁克斯指尖微微颤抖：“但是，因为和兄长分别开后，我的灵基逐渐摆脱了复仇者职介的影响，反而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我之前所做的事……”
“还觉得痛快吗？”
“会觉得可怕。”波鲁克斯回想起双手染血时的光景，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你杀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苏白瞥了眼波鲁克斯的表情，她并不像是在说谎。
“我并不后悔，因为这是兄长大人的愿望，我们是双子，是一体的。”波鲁克斯肯定的说：“只是……如果被愤怒支配理性，是赢不了你的，我很清楚，所以我必须暂时离开兄长……若非是这样，我接不住你的剑。”
“聪明。”苏白给予两种评价：“却也愚蠢。”
波鲁克斯不解：“什么意思？”
“你到现在也还在纵容你的兄长，这份宠溺和放纵才是最根源的错误。”苏白说到这里也适当的停下了对话，他咬下了最后一口的果子，前方已经到了目的地。
他伸出手，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钢铁大门，随着大门开启，一股热浪涌来。
在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锻造熔炉，炙热的火焰在内部流淌，隔着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高温。
苏白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很少轻车熟路的走进了这座工房内部。
“这里是？”波鲁克斯没想到在地下居然还藏这么大的熔炉构造体。
“锻造工房，前方的是普罗米修斯·赫菲斯托斯的融合体。”苏白指着巨大的熔炉说道。
他最初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告诉他普罗米修斯所在地的人是神妃欧罗巴，临走前给了他一个坐标。
根据这个坐标，他找到了这里的所在，并不是第一次来了，这是第二次来。
上一次来的时候，时机不太对，第二次来，特意带了一篮子水果，来见一见上次没见到的人。
“赫菲斯托斯，明明已经被破坏了……”
“但是头脑的部分保存了下来，与普罗米修斯融合，保留在了这儿。”普罗米修斯发出声音回应道：“时隔一天时间，又见面了，迦勒底的苏白，还有……这并不是初次见面了，狄俄斯库里的波鲁克斯。”
“还真是你，普罗米修斯。”波鲁克斯的神情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应该叹息：“你分明应该已经被破坏了，但既然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你已经背叛了奥林匹斯的诸神了？”
“都已经是死过一次了，已经不在乎这些小事了。”普罗米修斯回答道：“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理由。”波鲁克斯移开了视线：“我会当做不知道的，所以你也不必追问了。”
普罗米修斯没有继续问询什么，而是对着苏白说道：“上一次他并不在，但这一次确实就在这里，需要我把他叫出来吗？”
“我已经在这儿了。”一个嗓音年轻语气却苍老的声音回荡起来。
从波鲁克斯的后背传来，她下意识的绷紧了身躯，握紧兵刃，她完全没意识到什么时候被绕到背后了。
“什么人！”波鲁克斯呵斥道：“绕到背后，是想要被我斩杀吗？”
“你带着兵器走入工坊，我警惕一些也是自然，至于老夫的身份，在锻造工房里的人还能是谁？难不成是面包师吗？”棕红短发的青年走了出来：“年纪轻轻就不要太冲动……唔，这么说似乎也不对，毕竟奥林匹斯的市民，哪怕是小孩子也有上万岁了……总之还是先把剑收起来吧，这么好的武器，用来砍一个老头子太浪费了。”
波鲁克斯见到了自称‘老夫’的青年的样貌，仔细一看，反而觉得不对劲：“从者？这个异闻带中的从者应该都被消灭殆尽了才是。”
“不，也有例外，在轨道大神殿上不正有几位吗？”青年呵呵笑着。
“异星神的使徒么……原来如此，你也是alterego。”波鲁克斯更加警惕了，她本以为异星神的使徒只有两位，现在居然出现了第三位，还是隐藏在普罗米修斯的旁侧，仿佛是可以在隐藏底牌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说了会对此保密，老夫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报出自己的来历呢，但姑且还是相信你作为神灵的操守吧。”青年绕过了波鲁克斯，注意力并非放在她的身上，而是看向了另一侧的苏美人。
苏白望着千子村正，开口便是一句戏谑调侃：“这都来了异闻带，你还不忘记练习跳高呢？”
“老夫是打铁的，从不跳高。”千子村正回了一句：“这算是第二次见了吧。”
“我是第三次。”苏白眯起眼睛：“你这么打招呼，我可以肯定，在大秦异闻带中偷袭我的是你了。”
“咳……”千子村正咳嗽一声：“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也没什么，作为异星神的使徒，alterego之一，偷袭暗杀也是正常手段，可以理解。”苏白大度道。
“理解万岁，老夫也只是奉命行事。”千子村正摸了摸后脑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同意，就让我们一刀泯恩仇吧。”苏白微笑着亮出了刀子：“让我砍你一刀，一刀就行！”